瑞典

来瑞典第六年,已经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会把瑞典放进目的地备选项,只记得Pandemic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国家允许学生签证入境,只有瑞典还能继续入境上学,加上瑞典入籍5年的法律一直非常稳定,尽管当时瑞典的右翼在野党一直在说提高入籍门槛但那时候没人觉得这一天真的会来。挪威科大当时免学费加网课如果只是追求学位的话可以说是天大的好事,但我隐隐约约觉得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于是瑞典带着点人道主义光芒的入境政策和我的共产极权难民心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行程

瑞典的政治并不难理解,和中国上千年的宫廷政治和惨烈权力斗争比起来基本属于过家家的程度而已。瑞典近200年没有发生过任何大规模的社会动荡,即使在二战中也靠着吃两头的策略免受战争侵袭,中国近200年的历史则是各种绞肉机的轮番蹂躏,殖民,民主革命,军阀混战,侵略战争,内战,连绵不绝的政治运动给中国人带来的是瑞典人完全无法想象的苦难记忆和几乎写在每个中国人基因里的对社会失序的深层恐惧,因为任何一次失序从开端滑向“人相食”的惨剧可能只要一两年。

瑞典2015年的难民危机可能是目前为止最接近于社会失序的危机。但从今天的视角来看那时瑞典社会民主党的各种政策某种程度上是非常匪夷所思的,比如难民危机初期直接给难民发永久居留,而对难民的身份核查几乎完全靠移民局的面谈来判断,哪怕你是阿萨德政权的刽子手,只要你的故事足够动人,一个故事就能换一家人在瑞典的重新开始。瑞典国内包括国安局(Säpo)警告过极端主义份子(中东和伊斯兰国的战争还在进行中)混入庇护群体的风险,住房和公共福利机构都表示过短时间内大量人口的涌入会给财政造成极大的压力。但这些建议都或多或少被无视,直到近一年后的2015年底这个巨大缺口才被临时移民法某种程度上修补,但这个缺口给瑞典社会和20年代政治走向带来的余波是巨大的。

最重要的影响是极右翼瑞典民主党(SD)的崛起,在2010年代SD是瑞典政治中非常边缘化的政党,并且被普遍视作瑞典新纳粹和法西斯主义的代表。但从2010年大选的5.7%支持率到2018年17.5%的支持率再到2022年20.5%的支持率,一方面说明了瑞典左翼联盟在面对危机的全面失败,另一方面支持率的快速飙升说明在瑞典人和瑞典社会中,对极右法西斯主义的警惕性非常之低。

瑞典在历史上向来有人道主义传统,但社民党显然没有意识到过去几十年靠社会民主主义建立的高信任,高福利的国家都建立在一个高度同质化的社会基础上,即社会的组成主要为普遍守法受过良好教育的瑞典人,因此政府弱化强制力而更多依靠教化和合作的治理模式是完全行得通的。但从外部视角来看,这样的封闭系统在巨大的外部冲击下是非常脆弱的,对极权国家或者战乱地区来的人说,政府和人民的关系是和瑞典完全相反的,政府以高压或暴力统治,反抗国家机器或者犯罪的成本极高,例如在中国有组织黑社会最高能判处死刑。对于有心之人来说,一下子进入到一个国家暴力隐形的地方,高信任意味着可钻的漏洞多,弱强制意味着犯罪的成本极低。

写不下去了。

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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