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记忆

  • 欲买桂花同载酒

    桂花阿
    枚枚碎碎的沙龍香
    夏天過去無聲響
    月落河斜
    桂花阿
    時格側記引記撩人心
    但我再也不會沈溺
    小布爾喬亞式的情趣
    我還記得七歲該年
    我一個人留在屋裡
    橘紅色的天 卡帶的《舞女》
    搖搖晃晃 靡靡之音
    有辰光也趴勒窗邊
    嗅桂花四散的香氣
    看過路的秋雁 夜稻田的煙
    一陣一陣
    今夜裡
    小路空空 人平靜
    我期待的末日推遲
    我覺著心虛
    講到底
    對抗無非是一種自救
    被迫接受的約定
    明朝會不會重新上演
    但是整個社會開始內卷
    我的忖法變勒保守
    對抗的意義 對抗中殆盡
    最終得出一句平淡是真
    還有什麼值得留戀
    是八月夜裡的默契
    我會拖牢你的手 跟勒你撒圈
    一圈一圈

    或许是因为在遥远的北国才更加怀念潮湿和闷热的江南。

    离家已五年有余,记忆里八月末桂花甜腻的香气仍然清晰但已无实感。

    “折桂一枝先许我,杨穿三叶尽惊人”

    科举考试的乡试往往在阴历八月,古人用折桂作考取功名的象征沿用至今。旧时家乡的大户人家祠堂中总会种一棵桂花树以求子孙入仕,我家虽祖上并非世代江南出身,但随岁月流逝也逐渐融入这一习俗之中。大概在我七八岁的时候,爷爷带着我和堂弟在老家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树苗彼时仅半身高,如今或已三米有余,因为常年无人修剪枝叶已经要延伸到路上。

    读书的时候每年第一次桂花盛开的时候差不多就该开学了。开学第一次国旗下讲话的八股文里总要提到“在这金桂飘香的时节”,而这往往也是讲话里唯一中听的词句,后文中大段堆砌的励志语录总是听起来像令人恼火的法西斯动员。这种时候就连桂花的香气也让人忧愁起来,操场上排列整齐的同学仿佛是被罚在月宫伐桂的一个个吴刚,被困在功名的星球上砍那棵永远也砍不倒的树。

    “对抗的意义,对抗中殆尽”

    可能这就是属于江南的西西弗斯故事,人总是要在向上爬升的路上,一直爬到群峰俱下,爬到万物皆低,爬到精疲力尽才发现已经离开太久太远而无路可退。

    人的大脑总是主动清除掉创伤的记忆,尤其这些年离家愈远越发觉学生时代的记忆仿佛隔着一层纱。记忆里的我背着书包在学校和家之间短短的距离间来来回回,两边行道树是郁郁葱葱的桂花树,秋雨过后深灰色的水泥地上落满星星点点的桂花,空气里是灰尘和桂花混杂的气息,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或许也说不上有多么的怀念,更多的是对记忆溜走的无奈或者是没法复刻过去心绪的惋惜。

    我尝过一些桂花酒,但每一种都是工业香精的味道。记得有一年我从老家的树上收集了很多桂花想着我要拿来做些什么但最后也不了了之。北国没有潮湿而四季分明的气候,曾经拼命逃离的亚热带,到现在才明白真正动人的是那些记忆里微不足道的湿润与气息和捧着一堆干花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不管是八百年前在安远楼感慨山河破碎往日不再的刘过还是那个十年前穿着松垮校服在教室里渴望离开故乡的少年,终究都逃不出时间和空间的永恒束缚。可能和歌词里说的一样,对抗无非是一种自救,期盼的末日可能永远也不会来。我们端着酒杯在时间的长河里泛舟,不断回首记忆里的少年心气,直到一切和我们都消失在初秋的晨雾里。

    2026.02.12

  • 回到2000年的暑假

    从今天开始逐渐进行写作复健,原因之一是自觉需要保持写作中文长文的能力,更重要的原因是近来明显感觉到记忆力的衰退和回忆具体事件时的力不从心,次数多了以后不免紧张和沮丧,遂还是好记性不如赛博烂笔头吧。

    本来在思考是不是要尝试下写小说,但写小说就得有素材,素材来源于经历和记忆。而当我在脑子里尝试翻拣过去的时候,仅十年前的事已经只剩大片大片的空白,中间穿插了一些一闪而过的瞬间,或许这些瞬间在某天可以做小说的开头,反正后面的走向也早就不记得了。

    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我有一本很厚的《世界未解之谜》,翻到后来书脊上的胶都断了以至于整本书散开。书中间有一部分讲各种星体的部分我曾经非常喜欢,主要是因为其中插图非常漂亮,尽管那时的我并不理解脉冲星中子星的形成过程。我会在我妈逛商场的时候带着这三分之一没有书脊的内容在等待的间隔拿出来漫无目的地翻阅,直到最后某一天它彻底解体成了无数张纸。

    还有一个明显的现象是大脑开始给一些碎片重新上色,创造出同一段记忆的不同版本以至于我开始分不清到底哪个版本才是真实发生的。或许在我三五岁的时候,我爸会骑自行车带我去运河旁边闲逛,那时候的运河还非常繁忙,对船民来说,这些河运船即是谋生工具又是栖身之所。傍晚时空气里柴油味和做饭的香味混杂在一起,有时能看到船夫或者他们的家人端着饭碗站在甲板上吃晚饭,他们穿着灰暗的粗布衣服沉默地打量四周。

    我喜欢站河堤上数来往的船,河边有很多东倒西歪的芦苇,有些新鲜有些干枯。从这里开始记忆出现了分叉:

    天色似乎开始灰暗下来,我爸说: “要下雨了,我们回家吧,妈妈马上下班了。”我坐上了自行车,不记得是前杠还是后座,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大脑给我的另一个版本是我看见运河上游的西边出现了满天的粉色晚霞,把船货舱里的黄沙照得像在燃烧,我爸和我一起坐在河堤上什么都没有说。

    这两个碎片纠缠在一起,我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又或者这两个版本其实都不存在,只是我把别的记忆拼凑在一起创造出了这些片段。

    我认为地点大概率在江心洲附近

    那应该是我第一次和船结缘,可能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要和船一样漂泊四方。但往好处想,《未解之谜》告诉我其实我们都是地球的乘客,在宇宙中漫无尽头地漂向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结局。

    2026.01.21